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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調的陜西“北境之城”,短短數十年,悄悄完成多重“逆襲”

2022-09-23 旅遊分享




窯洞、腰鼓、剪紙、信天游、黃土高原......看到這些字眼,人們很容易想起陜北,想起延安,卻很少想起“陜北中的陜北”,這座陜西面積最大的城市——


榆 林


榆林靖邊的波浪谷,宛如翻滾的紅色波浪。


同在陜北,榆林沒有“紅都”延安有名,縱觀陜西,她也比不上西安、漢中的盛名。可就是這么一座低調的陜西“北境之城”,在短短數十年間,悄悄完成了多重“逆襲”


從最“鄉土”的陜北小城,到最“豪”的能源大市;從建國初期被沙漠包圍,到2019年榮膺“國家森林城市”,榆林的這些逆襲成就,隨便拿出來一項,就足以驚艷世人。


沙地變農田,榆林境內壯觀的“綠色圓盤”。


榆林老鄉路遙,在榆林賓館寫完《平凡的世界》,可他腳下這片土地的山水人情,一點都不平凡。


為了護衛身后山河,她自建立就注定是“苦難之城”,注定要淪為塵沙戰場。可黃土地從未停止養育榆林人,榆林人也從未放棄這片黃土地,他們與窮困斗爭,與天地斗爭。榆林的“古今之變”有多艱難,就有多令人感慨。


府谷龍王廟椅子樓長城,

見證多少次戰爭與和平。




01 蔽護中原的天下雄鎮

興也戰爭,衰也戰爭



處在五省區交界處,面積相當于4個西安的榆林,就是陜北的縮影


北邊,榆林隔著毛烏素沙地內蒙古高原相望,沙地、草原綿延不斷,灘地、海子星羅棋布,平坦壯闊。榆林東部隔著黃河與山西接壤,晉陜交界處的山嶺間,黃河向南縱深切出蜿蜒曲折的大峽谷,到處是激流險灘。




黃河流經晉陜大峽谷。

攝影/許兆超


榆林西部與甘肅、寧夏連接,南部則是黃土高原的腹地,溝壑縱橫,梁峁起伏如麥穗。榆林中部,橫亙萬里長城,大致分隔了黃土高原與內蒙古高原。


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。

攝影/李文博


榆林比較大的城鎮,就坐落在長城南北的數條河流旁。無定河,是榆林南六縣的“母親河”,很多人之所以熟悉這條河流,是因為那首唐代邊塞詩:“可憐無定河邊骨,猶是春閨夢里人”。無定河兩岸開闊的川地是著名戰場,而古代榆林的命運,也如這句詩一般悲情


兩種截然不同的地形,被長城分隔。

制圖/孫璐


被稱為“四塞之地”的關中平原,北面是居高臨下的黃土高原,無大型關隘可守,而榆林又處在農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交界,宛如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。所以自秦代始,尤其是定都長安的中原王朝,都要對這道拱衛京畿的屏障“格外關照”。今天榆林各地的地名——靖邊、定邊、吳堡……都印證著當年的金戈鐵馬。


秦漢王朝在這里北據匈奴,名將蒙恬與秦始皇長子扶蘇,曾率30萬大軍在此駐扎。南北朝時期,北魏與匈奴后人建立的赫連夏在這里拉鋸,赫連夏的都城,便是今天鼎鼎有名的統萬城。隋唐時期,梁國割據于此,三百多年后,西夏、北宋、遼朝、金朝相繼在這里對峙,直到蒙古馬蹄踏遍長城南北。


統萬城,當地人稱為“白城子”。


到了元明之際,蒙元勢力逃回大漠,榆林一帶明蒙雙方交戰尤為頻繁,明朝初期,今天的榆林市區還是一個小小的要塞,到了明朝中葉,為了抵御蒙古軍隊閃電式的掠奪入侵,軍事治所從綏德遷往榆林,從這時起,榆林衛便成為長城沿線的九邊重鎮之一


建安堡外,還能依稀看見長城的走向。

攝影/胡文凱


而且,榆林正好處在明長城的中間位置,一旦失守,就像巨龍被攔腰砍斷,首尾不能相顧,榆林的軍事地位可想而知。也正是從明朝起,榆林才開始經營修建、擴建城池,“三拓”成今天榆林古城的模樣。


三拓榆陽,是榆林軍事地位升級的見證。

制圖/榆陽保安


所以自古以來,榆林不同于作為京畿重地的長安、作為交通樞紐的漢中,榆林長期是一座軍事堡壘,一切以戰備為重,直到清朝統一全國,軍事意義才逐漸減弱。


然而,榆林并未因此崛起,相反,這時的榆林城已經被沙漠包圍,仿佛即刻被塵沙掩埋。《明經世文編》記載,明朝的榆林已是“積沙及城,四望黃沙”。干旱貧瘠,氣候惡劣的榆林,彷佛領取了老天爺雙手頒發的苦難劇本




02 “駝城”的滄桑巨變

黃土坡上的驚艷逆襲



從明清到現在,面對環境惡劣、貧窮、文化底蘊薄弱三大劣勢,榆林經歷的三次逆襲,每一次,都像是“浴火重生”——沙地里崛起一座巨型綠洲,從原本靠天吃飯的陜北小城,“重生”為今日陜西GDP第二、人均GDP第一的經濟大市。



長慶油田坐落在黃土高原上。

攝影/滕洪亮



從前沙漠圍城,今天綠意翻滾


設立榆林衛后,明朝政府實行屯田足食制度,獎勵墾荒種地,屯墾規模超過歷代。同時,每年還要放火燒荒,以此阻遏游牧民族騎兵南下牧馬與劫掠。這還是在和平時期,一旦戰爭襲來,鐵蹄過后塵沙四起,林草俱焚,加劇了土地沙漠化。


毛烏素沙地,曾將榆林城四面包圍。

攝影/許兆超


到了清末,榆林古城甚至因此南縮,民國乃至解放前期,榆林成了全國土地荒漠化和沙化最嚴重的地區之一。


當地俗語“刮上一場風,白天點上燈,喜鵲喪了命,毛驢掉溝中”,便真實反映了當時榆林惡劣的環境。而南部的黃土高原生態環境同樣不容樂觀,十年九旱是常事,水土流失十分嚴重。


但榆林人沒有被黃沙打倒,而是開展曠日持久的“北治沙、南治土”運動。從黃沙黃土到青山綠水,是榆林的第一次“逆襲”


飛播造林,讓榆林重現綠意。

圖/網絡


1960年代,榆林人首創飛播造林技術,能夠迅速擴大種植面積,不過為了保證存活率,依然需要大量人力一棵棵種植。為此,幾代榆林人前赴后繼地參與到治沙事業中。


再加上全國層面的“三北”防護林工程、全國退耕還林還草工程......截止到2019年,榆林沙區的林木面積已經由建國初的60萬畝漲到2157萬畝,覆蓋率也由0.9%增長到33%,沙化土地治理率達到93.24%。這意味著,困擾數百年的毛烏素沙地,即將從榆林“消失”!


黃土高原上的梯田層層疊疊,

周邊也不再那么“黃”了。

攝影/許兆超


電影《我和我的家鄉》里,有一部分就在榆林取景,那句臺詞讓人印象深刻:“你不是說你家到處都是黃土高坡嗎?黃土呢?” 電影中的治沙故事讓人淚目,而現實中的榆林佳話也讓人自豪。


今天的榆林,到處都能看到盎然綠意。環境變好了,日子也好過了。從窮變富,是榆林的第二次“逆襲”。這一次,離不開榆林的自然優勢



從前靠天吃飯,今天“家里有礦”


億萬年前,印度板塊與亞歐板塊發生碰撞,青藏高原隆起時,黃土高原所在地區發生斷裂,出現斷陷盆地,河流聚集成湖海沼澤,再加上當時氣候溫暖,當時的陜北植物茂密,動物成群,后來隨著地殼不斷下沉,樹木被沉積的泥沙迅速淹埋,就像“聚寶盆”一樣,變成了地下的黑色寶藏——煤炭石油


中國第一大油氣田——長慶油田。


榆林“能量”之豐富、巨大,國內外罕見。全市已發現 8 大類 48 種礦產,特別是煤、氣、油資源富集一地,每平方公里地下蘊藏著622萬噸煤、1.4萬噸石油、1億立方米天然氣,是名副其實的“中國科威特”




神府煤田的運輸軌道。


位于神木市與府谷縣交界處的神府煤田,是目前中國最大的煤田,同時也是世界七大煤礦之一,已探明煤炭儲量達1349.4億噸,占中國已發現煤田的約15%。就算全國只挖掘神府煤田一處,以每年約30億噸的煤炭消費量計算,也能足足挖夠45年


煤、氣、油資源富集一地,

榆林堪稱”中國科威特“。

制圖/孫璐、榆陽保安


我國第一大油氣田——長慶油田,橫跨甘肅慶陽與陜西榆林西氣東輸、陜京、靖西等12條國家天然氣主干線縱橫榆林全市,向北京、上海等40多個大中型城市集輸供應天然氣,受益人口達5億


“西煤東運”的核心腹地、“西氣東輸”的重要源頭、“西電東送”的主要起點......今天的榆林,是名副其實的“中國能源第一城”。如今,一場能源生產的綠色變革也在榆林上演,光伏發電、風力發電,同樣蘊藏著巨大的發展潛力。


風力發電,讓轉型中的煤城更加美麗。



從前邊陲軍堡,今天文化名城


能源上的發光發亮,并沒有讓榆林文化的一面黯淡下來。成為國家歷史文化名城,是榆林的第三次“逆襲”。戰爭時期所幸保留至今的文物古跡,成了榆林另一筆寶貴財富。




高家堡古城。


那座因軍防而建的榆林古城,還有一個別名——塞上“小北京”。這可不是隨便說的,在明代,榆林城是全國唯一由皇帝欽定城墻高度可以超過北京的城市,城扁街寬,城垣堅厚,明武宗駐扎在榆林凱歌樓時,就對隨從說:“榆林真乃小北京也!”


“北臨雁塞”,榆林城內的仿西洋式建筑——鐘樓。

攝影/繆克強


榆林古城有個奇怪之處——沒有北門。事實上,榆林自明代修建城池起就一直未設北門,只在北城墻上建了一座高大的,用于瞭望敵情的鎮北臺。這座鎮北臺有“天下第一臺”之稱,和嘉峪關、山海關并稱“中國長城三大奇觀”,不知見證過多少殺伐征戰的場面。


站在“天下第一臺”——鎮北臺上眺望北方。

攝影/繆克強


榆林古城的北面,是有“塞上碑林”美譽的紅石峽,東西兩岸紅巖對峙,榆溪河穿行而過。古代駐守榆林的文人墨客甚至武將,都喜好在此題刻抒情


黃河西岸的懸崖峭壁上,有“華夏第一石城”——吳堡石城,是西北地區迄今保存最完整的千年古縣城,因融入山形而固若金湯,所以又被譽為“銅吳堡”


“銅吳堡”,是晉陜之間的咽喉。


其實,三次“逆襲”的榆林城,最不可磨滅的“風景”,是一代代的榆林人,與一代代傳承的榆林精神。




03 千千萬的榆林“愚公”,

倒騰著山河



連年的戰亂、惡劣的環境、貧瘠的土壤,是數百年榆林人的生存背景。作家王安憶在形容陜北時說:“逼仄得簡直就像世界的縫” 。逼仄,恰恰造就了榆林人的性格。


”紅色波浪“上,走過一群潔白羊群。

攝影/滕洪亮


改變一窮二白的面貌,要有倒山改河的氣勢。榆林出金戈鐵馬的兵將,出扎根土地的文士,歸根到底,都是不認輸、不認命的狠人。


戰爭年代,麟州楊家將幾代人戰守于最前線,留下《楊家將》的傳奇故事傳唱;綏州人韓世忠,抗金平叛立下赫赫戰功;明末的“闖王”李自成,出生于米脂李繼遷寨。


說起來也令人唏噓,榆林是明朝最重視的邊陲重地之一,出身榆林的明朝精兵良將更是數不勝數,甚至有“天下總兵(明代鎮守邊區的統兵軍官)出榆林”這樣的說法,而最終埋葬明王朝的,卻也是一位榆林人。


陜北漢子,可以”倒山改河“的生猛狠人。

攝影/許兆超


革命年代,綏德縣建立了陜北第一個黨組織,1927 年爆發的清澗起義,是共產黨人在西北發動的第一次武裝起義。1930 年代,革命搖籃榆林中學培養了劉志丹、謝子長、劉瀾濤等一批革命學子。“無定河畔六烈士”、“菜園溝慘案”十八勇士……無數榆林人為革命壯烈犧牲。


和平年代,榆林人的代表是一位位文士——佳縣人李有源寫出歌曲《東方紅》的歌詞,吳堡人柳青,揮筆寫出反映20世紀農村傳統與劇變的《創業史》,以及清澗人路遙,嘔心瀝血寫就當代城鄉社會生活變遷的巨著——《平凡的世界》


《平凡的世界》里“原西縣”的原型地高家堡,

鄉民正在歡度元宵節。

攝影/張永鋒


三四十年前,《平凡的世界》可能是當時最早的“播客”,該書未完成時,就在1988年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廣播,聽眾累計超過3億人,此后風靡全國,直接影響了幾代青年人面對苦難的態度。《平凡的世界》,就是一部以榆林為落點的,平凡人的生存史詩。


《平凡的世界》里的“原西縣”,就是今天的神木市的高家堡,“雙水村”就是清澗縣的王家堡,“東拉河”就是清澗河......除了地點能找到對應,小說中孫少平走出山溝,去外面的世界闖蕩;孫少安守著家鄉土地,歷經鄉村變革,孫氏兄弟的故事正是七八十年代無數榆林人的故事。


高家堡沿街坐著曬太陽的老人。

攝影/胡文凱


孫少平出身貧寒,歷經苦難,但從未失去繼續生活的勇氣,路遙其實就是在書寫他本人的苦難故事。“我是個平凡的人,但平凡的人也可以過得不平凡。”這樣的個人奮斗故事,不正是榆林人在原本貧窮逼仄的土地上,不斷奮進的劇本嗎?


“西北第一豪宅”,米脂縣的姜氏莊園。

攝影/李平安


所以不難理解,路遙、柳青等榆林作家扎根于土地,投入全部的激情與能量,甚至不惜獻出生命而創作。不難理解,“米脂的婆姨,綏德的漢”能成為文化現象而享譽全國;不難理解,喜慶祥和的過年必備BGM《春節序曲》,來自米脂秧歌,來自這片土地。


橫山老腰鼓打得震天響。

攝影/許兆超


也不難理解,當沙漠圍城,榆林涌現出一大批治沙英雄,如李守林、朱序弼、石光銀、牛玉琴,補浪河女子民兵團等等。風沙侵蝕他們年輕的容顏,而他們把青春與生命熔鑄在這片土地上。


面對波折的人生,依舊散發著生猛的活力,面對逼仄的土地,依舊保持著堅韌的態度,這正是榆林精神的底色。


無論如何逆襲,榆林人始終離不開土地,而這片曾帶來無盡苦難的土地,已成為榆林人奮身開拓的熱土。不僅是能源,如今榆林的農業,尤其是小雜糧同樣出色。原本貧瘠的土地,已支撐起陜西第二大糧倉


靖邊縣的馬鈴薯收獲。


榆林東北部的府谷縣被稱作“中國黃米之鄉”,西南部的定邊縣是重要的馬鈴薯產地,種植面積占到總耕地面積40%。佳縣“中國紅棗名鄉”,佳縣古棗園有世界上保存最完好、面積最大的千年棗樹群......


《平凡的世界》里寫:“千千萬萬的‘愚公’,一锨锨一镢镢地倒騰著山河”,榆林人就像“愚公”一樣,被土地養育,為土地奉獻,最終也在土地上迎來“逆襲”


沒有一個榆林孩子,不曾在土坡上奔跑過。

攝影/張永鋒


逆襲,是因為自強不息。山河煥然一新,這片土地的逆襲傳奇,仍在繼續。




文丨Waiting、李亦

文字編輯 | 李亦

圖片編輯 | 王家樂

地圖編輯 | 孫璐

地圖審稿 | monk

設計 | 榆陽保安

頭圖攝影 | 許兆超

封圖攝影 | 許兆超

未署名圖片 | 視覺中國


主要參考資料

榆林市志,榆林市志編纂委員會 編,三秦出版社,1996年

陜西省志·地理志,陜西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 編,陜西人民出版社,2000年


本文系【地道風物】原創內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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